如果要在世界杯第五比赛日挑出最出人意料的一场,那非西班牙对阵佛得角莫属。按常理,这应该是一边倒的较量:西班牙不仅是夺冠热门,还是刚刚问鼎欧洲杯的劲旅,队中群星熠熠;而佛得角不过是人口不到六十万的小国,借着世界杯参赛名额扩容才得以亮相。怎么会有悬念?前一天德国队已经用一场7比1的比赛向世人证明——那些靠扩军进入世界杯的小国,面对有深厚传统的强队往往难以招架。西班牙此役不仅要证明自己配得上热门的名号,更要展示强队对弱队的碾压力。赛前甚至有人在博彩公司押下一百万美元赌西班牙获胜,尽管赔率只有8%,押注者觉得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入。再看此前的比赛局面,像库拉索之类球队惨败、欧洲球队直到对苏格兰才取得首胜都让人对本届赛事抱怨不断;欧足联主席塞弗林甚至直言,这届世界杯会有许多无趣的比赛。
而来自大西洋的佛得角,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土壤和性格。佛得角由一串火山岛组成,位于大航海时代曾被葡萄牙船队发现的海域,独立初期以农业为主,长期在世界上被列为不太发达的国家之一。出生于此的人民多为葡萄牙与非洲血统交融的克里奥尔人。虽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便普及了小学四年制义务教育,但许多人从中学起便出国求学。佛得角的民俗也颇有特色:例如恋爱中的男孩会写“香蕉叶情书”,婚礼上女方父母以竹鞭轻拍女儿象征放手,这些风俗带有强烈的海洋性格,甚至能追溯到爱琴海某些远古文明。宗教上大多数信奉天主教,也有少数基督教和复临安息日会的信徒。漂泊、出海、外出谋生,长期以来都是许多佛得角人生活的一部分——连C罗的曾祖母也曾从这里远走葡萄牙寻求更好生活。
地理上,佛得角国土约四千多平方公里,十八座火山岛中以圣维森特岛和圣地亚哥岛为代表;福戈火山高达近三千米,还是一座活火山,2014年曾喷发。受常年东北信风影响,有些岛屿年降水极少,只有约百毫米,与我国西北某些干旱地区的降水量相近。国内的足球体系以半职业、业余为主,联赛分成十一个赛区,每个赛区都各自有甲乙两个级别,球队数量从12到18不等,赛季结束后各赛区的甲级冠军会参加全国锦标赛。多数有实力的球员都在海外联赛效力,本土联赛难以为球员提供稳定收入——很多俱乐部只能在比赛月份给予每人每月约150欧元的津贴。因此,许多想踢球的当地人同时还要在船厂、金枪鱼罐头厂或朗姆酒厂等地工作,利用业余时间训练和参赛。
在西班牙对佛得角的比赛中,最令人瞩目的是佛得角门将沃齐尼亚的发挥。他的数次扑救让原本以为轻松取胜的西班牙人频频受挫:第39分钟时,他在一次混战里与后卫相撞后仍然迅速起身,先看着皮球击中横梁,随后在奥亚萨瓦尔的头球攻门出现时他后退一步将球托出底线。第44分钟,库库雷利亚左路突破的传中撕开了佛得角后防,费兰的射门先被他扑出又抱住;面对对手穿透从左到中路四名防守球员的致命传球,他动作冷静、判断准确。这样的门将往往不需要大声呼喊去激励队友;在明白实力差距巨大的情况下,他选择以极度的平静和稳定去守住球门——也许,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。
沃齐尼亚出生在圣维森特岛的明得卢,直到25岁才真正进入职业联赛,职业道路起步相对晚些。他的成长经历和球风,都带有佛得角那种卑微却不自卑的气质:在世界舞台面对强敌,他们或许渺小,但绝不轻易放弃,每一次奋力的扑救、每一次拼抢,都是对傲慢强队的有力回应。